在经济、福祉和可持续性挑战并存的背景下，建筑行业必须转型为全方位的解决方案提供者。
现代主义建筑师扎哈·哈迪德（Zaha Hadid）女士在新加坡以设计前卫的科学中心（Science Centre）和造型独特的公寓项目 d'Leedon 而闻名。她曾说过：“如果你想轻松过日子，就别当建筑师。”
收入低、工作时间长、缺乏工作与生活的平衡，以及高压工作环境，导致全球许多地区的年轻建筑师流失率上升。在新加坡，新加坡建筑师学会（Singapore Institute of Architects）2021年的一项调查显示，仅有7%的年轻毕业生认为自己在长期内会留在这一行业。
如今，对可持续性、技术整合和人本设计的需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行业内部的压力和不满情绪，正推动建筑师们重新思考他们的工作方式，以及如何更好地展现自身价值。
其结果是，建筑行业正处在一个十字路口。建筑师必须从传统设计师进化为能够理解现代世界复杂性的全面型问题解决者，并塑造出既能满足当前需求，又能适应未来需要的环境。
那么，建筑师要如何做到这一点？如何在承受经济压力和满足日益增长的可持续性要求的同时，确保行业本身的持续发展？
D'Leedon 公寓，由著名建筑师扎哈·哈迪德女士设计。图片来源：ST 档案
重新思考艺术与科学
在建筑环境咨询领域工作超过30年，参与全球多个城市与基础设施项目之后，我对建筑师能做出的贡献有了更深的认识。
建筑师的影响力远不止于美学层面，而是涉及到城市演变的塑造、社区互动的方式，以及社会如何迈向可持续未来。
正如以塑造后现代建筑运动而闻名的建筑师菲利普·约翰逊（Philip Johnson）先生曾指出的：“所有建筑师都希望自己能在身后留下长远的影响。”——正是设计的持久影响力，定义了他们留下的遗产。
为了确保这一行业的未来，建筑师必须承担起更广泛的责任，确立自身的相关性和价值。为此，他们必须意识到自己角色的演变，以及所能产生的更大影响。
建筑必须服务于世界
“建筑只有在帮助人类时才有意义。”在当今以可持续性为核心的背景下，这一点尤为关键。建筑师完全有能力引领这一变革。建筑对环境的影响巨大，对碳排放和资源消耗贡献显著。通过采纳可持续设计原则，建筑师可以打造出能效高、生态足迹更小的建筑。
这些原则包括采用绿色建筑材料、能效系统，以及与自然融合的设计，从而最大限度减少对环境的负面影响。如 LEED（能源与环境设计先锋）这类广泛使用的认证体系，有助于确保项目符合高可持续性标准。
樟宜机场第五航站楼就是新加坡致力于打造面向未来、可持续发展的城市的一个例证。该设计采用了再生技术和实践，符合新加坡建设局（BCA）绿色标志白金超低能耗的评级标准。
樟宜机场第五航站楼效果图。图片来源：樟宜机场集团
该航站楼将部署太阳能板、智能建筑管理系统，以及区域供冷系统与热能储存相结合的方式。此外，T5还将支持可持续航空燃料，并为停靠的飞机提供固定地面电源和冷却服务。
在限制中创新
随着城市人口持续增长，建筑师面临的挑战是如何在日益密集的城市中创造出宜居、实用的空间。垂直建筑、混合用途开发，以及对现有结构的适应性再利用，都是应对城市空间限制的有效方案。通过创新方法，建筑师可以打造出高效、多功能的宜居环境，提升生活质量。
占地244,218平方米的兀兰健康园区（Woodlands Health Campus）通过新增1,400张急症和社区床位，缓解了新加坡医院床位紧张的问题。
该项目不仅仅是一座医疗设施，在规划阶段就与兀兰社区的居民互动，以建立更紧密的社区联系。园区内没有车辆通行，适合步行，绿地和疗愈森林花园为患者营造了宁静的氛围。
其模块化设计确保在患者数量激增时能够灵活应对。自动药房和病床终端等尖端技术提升了效率和病患护理水平。可持续性也是重点，其中包括全自动厨余回收系统，有助于减少二氧化碳排放。
榜鹅数码园区（Punggol Digital District）是另一个例子。该设计融合了智慧城市技术和可持续城市规划，为工作、学习和生活创造了充满活力的环境。其设计鼓励人与自然的互动，绿地和步道促进户外活动，同时智能系统优化了能源使用和互联互通。
榜鹅数码园区效果图。图片来源：JTC
技术提供了可衡量的路径
激进思想家塞德里克·普莱斯（Cedric Price）先生曾问：“技术就是答案，但问题是什么呢？”
建筑、工程与施工行业是数字化程度最低的行业之一，许多流程仍严重依赖于人工或半自动化操作。建筑师需要在计算机辅助设计、Rhino和建筑信息模型（BIM）等多个软件平台之间切换，但这些工具彼此割裂且耗时，反而阻碍了他们专注于创造性的问题解决。
如今，建筑师必须全面拥抱技术进步，以提升效率并重新定义设计方法。BIM等成熟解决方案只是起点。像联实集团（Lendlease）旗下的 Podium for Development 这类促进协作的平台，将各方利益相关者联系起来，在建筑全生命周期中提高生产力和可持续性。
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工具也提供了令人兴奋的可能性。从自动化常规任务到优化复杂设计决策，这些技术帮助建筑师实现更节能、更具韧性的设计成果。
为“焦虑世代”而设计
新冠疫情凸显了打造有益于健康与福祉建筑环境的重要性。也为建筑师提供了重新思考空间设计的新契机。将亲近自然设计的设计理念融入建筑，并选用使用无毒材料，不仅有助于改善室内空气质量，也能进一步提升使用者的健康水平。
与此同时，对福祉的关注不应仅限于单体建筑，而是延伸到整个城市环境与公共空间的规划。
《焦虑世代》（The Anxious Generation）是社会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博士（Dr Jonathan Haidt）所著的《纽约时报》畅销书。该书在全球引起广泛共鸣，因为它揭示了我们共同面对的一场危机——智能手机无处不在，正加剧人们在精神层面与社会层面的孤立感。书中提出的“手机主导的生活” 概念指出，人们，尤其是年轻一代，因长期沉浸于手机世界，而错失了许多现实生活中的重要体验。这些真实互动原本是建立情绪韧性、社交能力及健全人格发展的关键，也因此，心理健康问题日益受到关注，并呈现持续上升的趋势。
然而，通过创造鼓励社区互动和体育活动的公共空间，建筑师可以为建设更健康、更具活力的社区做出贡献。他们创造的场所，既可以加剧孤立，也可以提供解药。
那些缺乏互动和游乐区域的城市空间，恰恰加剧了我们正在对抗的问题。而另一方面，旨在促进人际连接、鼓励户外活动和非结构化游戏的环境——如适合步行的社区和绿色空间——则是打破疏离生活方式的解药。
随着建筑师积极回应这些新兴挑战，他们有能力重新定义建筑环境，以及我们与之互动的方式。通过拥抱更广阔的角色，将可持续性、技术和福祉融入设计，建筑师将确保他们的工作在未来的世代中持续具有意义和影响力。
发表于《海峡时报》，2024 年 11 月 16 日
乔全生先生，盛裕集团集团首席执行官，美国建筑师协会（AIA）会士。本文基于他在2024年10月23日至27日于香港举行的AIA国际会议上发表的演讲。